"2003年春节因为在海外工作,我没能与家人共度这个团圆日,这也是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没有与爸爸妈妈一起过年。所以04年的春节就显得格外的喜庆,一是因为我从海外归来;二是因为哥哥结婚了。爸爸妈妈的那份喜悦一看便知。
以前,家里每年的春联都是由爸爸书写的,记得弟弟上大学那一年,爸爸说:“你们都是大学生了,今年的春联你们也写一写。”于是,从那一年开始,每一年都由我们三人各自发挥,写出我们那并不是十分工整对仗的春联,春联写完后由妈妈评判(妈妈只有初中文化,但是她对“家”的那份朴素的爱,往往可以选中她认为是最能表达我们这个“家”的概念的春联),妈妈选中的春联的作者,即为当年的中标者。这一创意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腊月二十九那天,这一创意再次开启。大家都在思索如何编写今年的春联时,忽然哥哥说了一句“我们往年的春联都留下来了吗?”这句话提醒了在场的我们,是啊,应该把每年的春联都留下来的,这是一份很美的记忆——“过年”的记忆!于是乎,我们开始思绪翻飞地搜索记忆,回忆往年的春联内容。但2001年那副对联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时候,妈妈递给我们一张已经发黄了的白纸,一副爸爸用行书写的对联跃然纸上!“对!对!”爸爸笑着点头称道。“我是你爸绝好的秘书!”妈妈对着我和哥哥笑着说。“这么张草稿纸你都没舍得扔啊?”我笑着问妈妈,这时妈妈突然起身对我说,“我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看呢!”我诧异会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只见妈妈在柜子中找了半天,掏出一个白色的口袋,小心地打开了,拿到我眼前的是两本旧日历,是那种早就不太用的旧版式上下翻的小日历本,分别是2002年和2003年的。
妈妈递给我的这一页,是“2002年7月10日”,日历的页脚有妈妈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妈妈虽然是初中文化,但在文革时代,外公常受批斗,她实际上也没怎么好好读书,字写得不好看,而且常有别字。)——“今天,玲玲到印度”。哥哥看看我,对我说“是吗?”,我点点头说,是的!接着,我继续向下翻看。“2002年7月13日-今天上午玲玲从印度来电话了”;“7月20日-今天玲玲11:30来电话”;“8月6日-今天玲玲到深圳工作整三年”(我是1999年毕业后直接到华为报到的,从家飞深圳那天是1999年8月6日);“8月17日-今天玲玲怎么没来电话?”;“8月19日-今天玲玲12:00来电话了,上周忙”……
我看着妈妈并不工整的“记录”,我想起了在印度的时候,有一次打电话回家,妈妈说:“今天是你到印度后打来的第13个电话。”当时我很诧异,妈妈如何有这样好的记性?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看看妈妈那个因我没来电话的问号,我有些自责——在海外的时候一般是在周六给家里打电话的,但有时候因为忙或者外出,就随机地往家里挂一个电话,但却没有体会到妈妈的那份牵挂,她早已习惯了每个周六坐在电话机旁等着她远方女儿的那些唠叨!依稀记得2003年爸爸生日那天,因为我当时真的是太忙了,竟然忘记了这个特殊的日子,也许是因为心灵感应,在爸爸生日的第二天我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正是爸爸,爸爸问:“昨天怎么没来电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昨天我在接待代表团,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啊!”“忙得连老爸的生日都忘了,是吧?”“啊?!”我如梦初醒般叫了出来!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没脑子啊!还专门在日历上标出来了呢,竟然还是给忘了!爸爸笑笑说:“没什么,知道你一定是工作忙了,给忘了,我和你妈昨天等了一天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爸爸的说笑,电话这一头的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连忙撒娇般地补充了一句“对不起,老爸。现在说‘生日快乐’不晚吧……”
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妈妈的老日历,一幕一幕在海外打电话回家的情景闪现眼前!我无法再细细地读下去,眼睛有些湿润了,在这个喜庆的新年里,我不想让眼泪出现。我合上日历问妈妈:“妈,你不会每次都记了吧?”“都记了啊!”妈妈答得多么简单,可我心里清楚在我到海外的这一年半时间里,妈妈一定为我担了不少心,担心我吃不好、睡不好;担心我不适应那里的环境;担心我受委屈;担心我工作太忙了,累坏了身体……尽管每一次我都报平安回家,每一次都说在这里很好很好,叫她不用担心,但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纵然远隔千山万水,妈妈手中那根挂念我的丝线总是一直陪伴着我!伴我步入离开家的第一个大学课堂;伴我离开北国边陲小城踏入远在南国的深圳;伴我走出国门踏入西域天竺!我知道,无论我在哪里,妈妈的心是一直牵挂着这个在外漂泊闯荡的女儿!
耳边忽然响起了那首常听不厌的歌,一首唱给异国他乡的游子的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爸爸捶捶背,给妈妈涮涮碗,老人不图儿女有多大贡献啊,只求个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