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人生

甘肃见闻

作者:藏亮 ——本文章摘自《华为人》报副刊《24小时》

"要下飞机的时候,空姐带着抱怨的“介绍”了一下兰州的天气:这两天又刮沙子了,要不就下冰籽,这地方没救了。一口标准而俏皮的北方话,把我们逗坏了。机场大巴载着我们很快驶上了高速公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草也全是黄的,整个望去就是一片土黄色,看不到一点绿色的东西。这种景观对于一直生长在南方的我来说实在是有点新奇的。到了山区更加荒凉,全都是干黄的土山,偶尔有些好不容易种下的小树也都是枯黄枯黄的,不知道有没有存活下来。沟里见不到一点水的影子,干旱铺满整个大地。我很惊奇人类是怎么能够在这样的缺少水缺少生命的地方生存下来的。忽然看到一只鹰在山顶盘旋,这是除了人以外我唯一看到的动的生命了。

吃了晚饭就上了去张掖的火车。早上5点火车到了张掖站。外面很冷,比兰州要冷很多。我们上了一辆面的,开了很久才进入市区。令我惊奇的是这边司机遵守交通规则的自觉性:在空无一车的凌晨的十字路口,遇到红灯照样停下来等着。

一直想看看祁连山,第二天去高台终于如愿了。去高台的路上很多一片片的盐碱滩,草都难以生长,有一些光秃秃的树歪歪扭扭很艰难的长着,对抗着狂暴的风沙和恶劣的自然条件。

因为能见度不是很高,到了很近才看到南面的祁连山,连绵而雄伟,山上还有白皑皑的积雪。司机小喇说很多雪山是终年不化的,形成了冰川。祁连冰川是亚洲最大的内陆冰川。这里是甘肃的腹地、河西走廊最窄的地方,只有25公里,南北都可以望见山脉。然而这里却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3000年来先后曾经有月氏、匈奴人、汉人、鲜卑人、突厥人、回纥人、党项人、契丹人、蒙古人、满人主宰过这片荒凉但并不贫瘠的土地,千百年来这里不断的上演着民族的征服与被征服、同化与异化、融合与分
裂。这里民族的复杂与历史的丰富甚至可以与美所不达米亚流域相比,多少为人熟知和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的故事曾经在这里发生,多少威震四方的英雄和气壮山河的诗篇在这里造就。我心潮澎湃的坐在驶过河西走廊的车上,壮丽辽阔的自然风光和波澜壮阔的人文历史双重地震撼着我。如果别人问起我到张掖的第一感觉是什么,我会回答是震撼。

我们从花寨进入西水自然保护区,一路风景秀丽,尤其在大野口水库,清澈的高山湖水,一片片雪山松林。我开玩笑说我要在这里买一百亩地定居下来,牧羊打猎。

第二天早上5点多大家就都起来了,如果不这么早爬山就来不及。车开到山腰已经7点了,我们下车开始爬山。天气很好,远处的雪山在格外耀眼,而没有雪的山则阳光照耀下发着金色的光,景色非常美,我们心情也很好,小韩还唱起了腾格尔的歌。

山上长满金黄色的草,路边很多旱獭的洞。翻过了几个山头,先前的羊肠小道都没有了,一个高的山坡上用石头筑了个台子,旁边插满了旗杆,是当地人用来祭拜山神的。前面没有了路,坡也开始陡了。这时候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知道海拔有多高,到后来每爬20来米就得停下来喘气,很明显的缺氧反映了,因为感觉脚下有力,但就是呼吸困难心跳加快。当年爬黄山我可是一点气都不喘还跑在最前面。虽然很吃力,但是还是很兴奋,高兴时还哼着小曲,停下来休息时还讲个笑话。看着山下我们爬上来的路的高度,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快到山顶时可以看到一块块的积雪,因为气温低没有化掉。坡很陡,我们就在山梁上爬,滚一块石头下去就可以一直掉到山底。

终于爬上山顶,已经10点多了。山顶视野很开阔,可以看到很远的雪峰,山下的芭蕉湾成了小小的一块。开始干活。开站不是很顺利。起先是发电机的电压不合要求,输入电压太高,贾群不敢加电。调了很久等传输通了基站起来已经下午3点多了。我们通知下面开始拨测,这时山顶开始下起了雪。基站升级又不太顺利,雪越下越大了。

等升级完了已经4点了,我们马上拿了东西开始下山,但是这时发现地面已经被雪盖住了,山坡变得很滑。雪上加霜的是我的鞋子又很滑,下了几十米连连滑倒几次,因为坡很陡,每次滑倒都刹不住车直往山下面溜,我手指用力扣进雪里的泥巴才停住下滑。工程队的人拿两块尖石,每次滑倒就用石头扎进地里以免滑下山去。我也学着拿块石头,但是因为没有戴手套,很快手就冻得麻木掉了。看着笔直陡峭、被雪覆盖看不见底的山坡,我真的害怕了,虽然我从小飞墙走壁爬树跳水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但是这次真的让我感到畏惧了。陡峭得跨出一步就可以掉进山底的坡度,加上这走一步滑两跤的鞋底,很多次惊险的挣扎着起来后,我不敢跨出一步了。我想脱掉鞋子走下去还好些,但是老毛说脱了鞋你这双脚就冻废了。我想他的话是对的,气温太低了,雪看起来越下越大了,落在头上化了以后又把头发冻得硬梆梆的还在额头前结成了冰柱。

此刻站在雪山的顶上,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感到无助。我想要是我们的基站没有关掉我会打紧急求救电话请求直升机救援的,我想除了直升机没有什么能在这样入云的雪山尖上救出我们的,因为天马上就要黑下来,山顶上肯定不能过夜,即使你能冬眠也会被冻死的。而我们只在早上吃了馒头,又饿又累。这种状况强行走下山去我想有很大可能性会滑下山崖葬身谷底,而不下山也将必死无疑。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离我如此之近,而我此刻的求生欲望却异常强烈,我觉得就这样死去太不值得。寸步难行,我蹲下身来蜷成一团以保存体温,思考着如何冒最小的危险活下来。

小韩的皮鞋也是很滑,几次非常危险的差点滑下山坡,幸亏抓住那根光纤。贾群把他的鞋脱下来一只给小韩穿上,而他自己刚走出去两步就滑倒好几次,没办法,只好把不滑的左鞋穿在右脚上。紧要关头肃南局的赵工给了我一把铁锹,我必须深深的感谢这把铁锹和肃南的几个人,没有他们我们那晚真的没法下来。他们的鞋子防滑所以下山要方便很多,虽然也遇到一些惊险。工程队的小伙子在皮鞋上缠了电线防滑,但是他们胆子太大,有个伙计滑到离悬崖只有2米的地方才停住。我握紧铁锹铲一下走一步的下山,越过一个山梁又是一个更陡得可怕的山坡,因为缺氧和疲累我呼吸急促,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危险等着我,但是只有下去一步才会多一点机会。贾群在下面告诉我走泥石流比较不滑一些。

不知道走了多久,下面的雪明显薄了,好走了一些,天色也开始暗下来。局里的人怕天黑了更难下山,他们只好两个人拉着我走,虽然跌跌撞撞的但是快了很多,到了又有路的地方雪很少了。山腰上一点积雪都没有,尽管泥泞粘在鞋上很沉重,但是没有了山顶的危险我们都觉得一下子轻松了好多。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很渴了,拿出接着冰霜的水就喝。我们又坚持着翻山越岭的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停车的地方。回头一看,山上滚滚白雪,山顶估计还在下雪。

司机向师傅等了很久了,车内的温度让我们冻过的皮肤感到热辣辣的痛。在皇城开局老毛坐向师傅的车走山路吓得心惊肉跳,但是现在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现在只有重获新生的幸福和躺在车内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