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学物理的,她是学法语的。98年8月,他与她就职于这个城市的同一家公司。
那个晚上,天上是朗朗的月,她快上楼的时候,他在后面叫住了她。他问她对这一带熟不熟,请她帮他物色租个房。
当时她觉得那男孩儿很胆大,很奇怪;但她答应了他,并在留意租房的事儿。
有好一阵子,她没见到过他。直到年底的一天,她收到他发过来的一个信息:“CC08,上次托你租房,后来因为我出差给拖住了。为表歉意,我请你喝茶”。
她觉得奇怪,CC(茜茜)是她的小名,她8月份出生的。
喝茶的地方在他们公司附近的一个咖啡厅,温和的音乐袅袅地飘浮在桔黄的空气里,伴着咖啡豆的芳香,醇厚而又浪漫。
咖啡厅的钢琴声响起来了,接过他的手机号码,后四位数字是他们半年前相遇的日期。她知道,那第一次的相遇,有如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彼此的心头。
后来,他搬到了她对面的楼里,6楼,阳台斜对着她的窗户。日子过得真快,年底公司从上到下忙着销售额冲刺。他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但不管多晚,只要屋里的灯亮了,满堂的灯火明亮,总叫她觉得安稳、绚丽,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忧伤。
因为他一直没有时间对她说。
99年夏天,公司产品在上海参展,他被派去调机,她也被派去接待几批法国客人。等他收拾完展台,她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的时候,已是深夜。
月光下的上海,沧桑、怀旧,不张扬、不奢华。
他喜欢上海,他的勇气曾丢失在这里。四年前的夏天,他本科毕业,他想他一定要与他一直暗恋的那个女孩说一说,可是就在毕业前的聚会上,他听说那个女孩出国了,提前一天离开了学校,离开了上海。他没有送别,其实也没有机会送别,只有心像掏空了一样。他继续留在了这个学校三年,硕士毕业后,他以为他的心会平静一些,可是当他离开上海,来到这个南方城市,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她时,他的心便像这悠悠的江水一样荡漾开来了。
月光如水水如天,他对她说,你长得很像那个女孩,蒸馏水般地平静、清澈。
晚风轻轻地吹着,他几次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没想到他会喜欢上她,他想再多感觉她一刻也好。
但是他终于没有。
几天后,他去了新疆出差。
起初,他一天给她打五个电话,后来一天两个电话,再后来五天一个电话,接着是她打给他。然而,她每次打过去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在见客户,或在开会,或在机房,有时甚至接不通。有好几次他带客户回来了,她却出差了;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再后来,他们失去了联系。
没有了她的消息,他开始感觉不习惯,他的心日日夜夜地往下坠,想来生命的辗转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戏弄。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合上便携,便想起了心中蒸馏水般的她。
转眼2002年深秋了,公司已经在海外占据了大部分市场,法国展期间,他被派去巴黎调机测试。回香港的那天,他正准备收拾行李去机场,因为赶时间,急匆匆地差点和进电梯的一个女孩撞了个正着。
他冲出电梯,包掉了,那个女孩帮他捡起来,他接过包说了声谢谢。两秒钟,惊鸿之间,电梯门迅速关上了。
是她!CC08!
她的微笑啊,他和她第一次相遇时的月光啊,那婆娑的树影、远处的烟花、一刹那的怀念,霎时间如排山倒海般地在他心里涌了个漫山遍野。圣母啊,让我在这里多呆会儿吧,哪怕一分钟也好。
回到香港,他刚开机,电话便响了起来,是短信:你还在吗?+月+日,++咖啡厅见,CC08。
我在,这个为我们留的电话号码永远在线,我永远都在。
回完短信,他的心强烈的悲喜交加。
还是这个五年前他们相遇的地方,还是那桔黄的灯光,在咖啡厅的四壁微微地亮起,他凝视着她,他忘不了她娇嫩如花的容颜,更忘不了她现在略微沧桑的脸。
他说他在新疆的日子经常下到片区、小镇出差,交通和信息传递不方便。
她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沉了,她告诉他,她申请去了公司驻欧洲办事处。过去的两年多,她的足迹遍布法国、德国、巴西、墨西哥、阿根廷……她明白了,人首先要工作着,生活着,爱才能不畏艰难、坚持不懈地依附着。
是啊,在他们公司,有多少好儿女,天各一方,他们把亲人的嘱托与牵挂藏在心里的最深处,冲破地域、时差、气候、语言带来的重重阻隔,从寒冷的大西北,到炎热的赤道沙漠;从四季如花的海南,到战火纷飞的中东,他们将有限的青春献给了他们热爱的忠诚的事业。
凤之,凰所磐;凰之,凤所涅。
他的目光轻柔地拥着她,而她就像他心底的一杯纯净水,旖旎、从容。曾经是两个背景、风格、个性不同的人,他们相遇了;因为理解,因为珍惜,他们用内心之火点燃了爱的精神之光,并且,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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