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南国,我日日怀念着北方的故乡。最让我梦绕魂牵的是故乡的田野。我是在田野上长大的。一望无垠的田野给过我童年无尽的幻想;满地的蒲公英被风吹散,在空中飞舞,绿油油的麦田随风起伏,自然曾经离我那样近。而现在,穿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我找不到一缕乡野的春风。也渐渐地分不清季节的变换,想想城市的风景在逐渐走进画框,季节也变成了由空调来调节,而我的印象却停留在童年的小村。
小村很小,坐落在祖国的塞北边陲,当然,这是我走过万水千山后得出的结论。
小村很小,只有百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很熟悉,村路上跑着的小孩、大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谁家的。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只要十多分钟,放眼望去便是开阔的田野。
外婆家住在村边,只要穿过菜园就是庄稼地。小时候,边边角角的地都荒着,我和邻居家的小孩常常跑到草丛中找一种叫“黑天天”的东西吃。那是一种植物的果实,小小的圆圆的黑黑的,一入口就有奇异的香甜引出我们的口水。
村西头有一棵老榆树,弯弯曲曲的枝干很容易就可以爬上去。春天,老榆树是孩子们的天堂。淘气的男孩爬上去,骑在树杈上捋榆钱,一边捋一边往嘴里塞,那是他们的美味。胆小的女孩站在树下央求:“折几枝榆钱扔下来嘛!”。榆树的主人有时会一开门站出来,对着我们喊:“谁家的小鬼?再上我的树就告诉你爸揍你!”树下的女孩从地上捡起那些枝丫,我们从树上溜下来,一溜烟跑开了。其实,榆树的主人从来没有真的告过状,如今想想,可能看我们四散奔逃是他的一种乐趣吧。
小村里的草屋要比砖房多一些。每个清晨和黄昏,草屋顶的烟囱就有炊烟升起。要是在冬天,屋顶上还会盖着厚厚的积雪,阳光洒在上面,白雪就映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对着窗玻璃的冰花看着邻居家的屋顶,空气变成了七彩的。
小村总是静悄悄的。每天清晨,公鸡清亮的啼叫便穿透这份静寂。农忙时节,勤劳的人家在鸡叫两遍的时候就起来荷锄下地。到白天,村子里便只能看到老人和孩子。偶尔一只狗或者猫会从村路上跑过。傍晚,忙了一天的人们会聚在路口,蹲着或者坐在地上聊天。从今年的雨水聊到秋天的收成,仿佛收获就在眼前。
小村也有喧嚣的时候。每年夏天,小村的大队部总会放几场露天电影,而且是免费的。打更的老头在大喇叭里一喊出“今天晚上有电影”的消息,家家户户都会热闹起来。不管活多忙,人们都会早早地收工,回家炒上一些瓜子。天还没黑,心急的孩子便急不可耐地揣上瓜子,搬上小凳子去大队部占地方了。电影没上演,孩子们就在空旷的露天影院跑来跑去。对他们来讲,演什么电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理由充分地凑到一起玩,大人们在那一天会任他们撒野。据我观察,那些青年男女在电影演起来时,却并不看电影,而躲开人群说起悄悄话。
我倒是记住过几个电影片段。印象最深的有《梁祝》最后化蝶的那个场面,我想那个镜头使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悲剧美;而《香魂》中那个在火光中升天,并且变得无比美丽的女子,也深深地擭住我的心;还有《海市蜃楼》,天边的美丽女子竟是现实中的残酷女人,年少的我受到了不小的震撼。长大后在电影院里看的电影有许多是大片,竟然都没有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
比放电影更热闹的事情,是小村里的婚礼。吹吹打打接来了新娘,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会跑来看新娘。孩子们最关心的不是新娘子漂不漂亮,而是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能够抢到抛过来的喜糖。
走过了千山万水,却总是在梦里回到小村。小村里的乡亲,他们穿行在田垅间的脚步,也许故乡就是用来回忆的。 |